2020-07-01

文/台北 ∙婉婷

「我有很多個社工,不記得你是哪位社工了。」

第二次見面時,阿鏡理直氣壯的蹦出這麼一句話後,就把焦點放在我帶來的奶粉了,留下傻眼的我。

 

簡單一句話幾個字,引出背後錯綜複雜的故事。

 

阿鏡小時候,爸爸因為意外過世,媽媽入獄,留下體弱多病、智能缺陷的阿嬤帶著四個小蘿蔔頭,一起住在小小、空空的房子裡。四個年紀相仿的孩子玩在一起,鬧在一起,熟悉卻也帶來爭執,而爭執時阿鏡總覺得阿嬤多偏袒姊姊一點點,令他心生不服。個頭小的阿鏡膽子卻很大,會逃家、偷東西、說謊、打架等等,阿嬤常常接到警局或老師的電話,很是困擾,對於阿鏡更是不高興、對姊姊則喜愛日益增加。阿嬤生氣起來,也會對阿鏡有些管教,有時管教過當,阿鏡受不了又跑掉了。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,好像演不完的連續劇……。

 

因為家裡情況特殊,等到我去看阿鏡時,已經有好多社工和他們家接觸過了,阿鏡和其他孩子們一副習以為常、不以為意的樣子。我不斷的思索著,「這樣的孩子,到底可以為他做些什麼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幾乎不抱著太多的希望,午休時間我和阿鏡在團體輔導室邊玩積木邊聊天,發現他很渴望愛,對家人也有很多的愛,即使姊姊對他不是很友善,但他只要下課有空一定會去找姊姊說話,很愛阿嬤、會照顧家人、幫忙做家事。阿鏡也很喜歡玩遊戲及參加活動。突然靈光一現,「我可以邀請他參加活動啊!透過活動與他建立關係、讓他感受到被愛,讓他學習人際互動技巧和規範…」。

 

之後,只要有適合的活動,我就會盡量邀阿鏡,春之旅、餐會、農場體驗、陽明山烤肉他都來參加,在當中他能夠發揮用不完的精力和創意,也認識了其他同伴,甚至他會主動說:「老師,下次有活動我還要來,我兄弟(其他個案)也要來!」在活動中和其他人起衝突,與他約定好不再去挑釁他人,他也做到了。在每週日的青少年聚會,阿鏡和其他學生打球鬧不愉快,他還會在事後買飲料去道歉。經過多次的相處和觀察,我對阿鏡有更多認識,也看見他確實的改變:雖然頑皮,但是只要告訴他規範,他可以去遵守;在活動中交到不少朋友。更重要的是,他被看見、被關心、被照顧了,不再只是家中眾多孩子中的一個,而是獨立的個體、被肯定的人。

 

前一陣子,阿嬤說阿鏡又出事了!然而阿鏡說他做了這麼多事,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,只是想吸引阿嬤的注意,但是阿嬤還是不愛他…這孩子的心聲終於被聽見了,我們也明白為何一直以來他的狀況層出不窮。在持續的服務之後,近期和阿嬤聯繫,阿嬤對阿鏡更多的體諒、包容及照顧,阿鏡則允諾未來上國中要好好努力讀書,阿嬤感到很欣慰,而我們也都笑了。

 

當一個孩子確實的被看見、深深的被愛著,自信增長了,知道自己是有價值的,他才能健康的長大。阿鏡就是最好的例子。阿鏡的成長路途想必還有許多高低起伏,但是我們會帶著這樣的信念,持續的陪伴他,但願他的生命能夠更加豐盛美好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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